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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雙生(下) 是誰殺了我的知更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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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雙生(下) 是誰殺了我的知更鳥……

鸑鷟神鳥在孩子名字敲定的時候, 從壁畫中化靈而出,它繞著金蓮飛了好幾圈後,仰天長鳴一聲, 羽翼上的祝福靈子灑下,賜在兩個孩子身上, 承認了亓官殊、亓官辭為堯疆子民的身份。

與此同時,金蓮自發浮向池邊,動作輕緩地將兩位孩子送至亓官赫與蚩允嫻懷中,隨後它快速倒生, 縮小後融入池底, 消失不見。

有神鳥認證,還是玹尊出手救下的孩子,巫祭揮袖凝出一卷文宗, 提筆在將亓官殊和亓官辭的名字,寫在了上面。

不過,和尋常的雙生子寫法不同, 卷宗上,亓官殊與亓官辭的名字並為一列,緊密相連, 像是融為一體一般。

蚩允嫻看出來巫祭似乎有什麽話想說, 不過礙於在場人太多, 所以又閉了回去。蚩允嫻將這個異常計入心底, 打算等孩子的滿月禮結束後, 再私下去詢問。

這是堯疆少司官、聖女的子嗣,滿月禮辦的格外隆重,光是流水席就從村頭擺到了村尾,家家戶戶還有拿出自己家常菜、家釀酒出來做添頭的, 鄰裏族親之間的和諧,在此刻得到了體現。

宴會一直進展到了深夜,子民們才互相攙扶著醉酒的人,互道晚安後,回到自己的家中,蚩允嫻將兩位孩子哄睡,蓋好被子後,拉著亓官赫去找了巫祭。

巫祭一直留在宴席的原地,等待兩位的到來。

蚩允嫻和亓官赫對視了一眼,夫妻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蚩允嫻多言,亓官赫就已經降下了靈簾,將三人籠在其中,防止他們的談話被外人聽去。

“巫祭前輩,我的孩子是不是還有什麽問題沒被解決,還請直言,讓我夫妻安心。”

巫祭施法展開族譜卷宗,翻到亓官殊的那一欄,指著兩個並蒂在一起的名字,嘆了口氣道:“我入族宗的之時,兩個孩子的名字相並相連,這和尋常的雙生子並不一樣,族宗所記,一欄代表一人,這種情況,只能說明這兩個孩子共生,他們共享一條生命,所以才會無法分離。

他們八字相同,樣貌一致,可命格卻天差地別。若想要平安長大,他們二人便不能離開彼此半步,二人分,則會雙死隕落。

兩個人,卻只有一條命格,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,雖然不知道為何如此,但如果有人想要害孩子......”

那可是再簡單不過了。

剩下的話,巫祭沒有直接說出來,但蚩允嫻和亓官赫都聽得懂。

蚩允嫻身體一顫,被亓官赫在第一時間扶住,亓官赫臉色蒼白,詢問道:“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?”

巫祭搖頭,讓亓官赫的臉色更加難看,蚩允嫻本來就應為早產身體不適,如今聽到這樣的話,更是直接哭倒在亓官赫懷中。

亓官赫深思許久,才扶著蚩允嫻對著巫祭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謝前輩相告,我會好生照看孩子的。”

巫祭只是覺得亓官殊的命格有趣,才會特意管一下這個閑事,既然已經通知過二人,他也不再多留,擺手告別亓官赫夫妻,回何名閣了。

如果事情一直是這樣發展,倒也不算什麽大事,可問題出在孩子兩歲時的測骨靈時期。

每一位堯疆孩子都會在兩歲時接受骨靈的測試,如果是能夠調動炁的孩子,就會被峒樓發送一份入學邀請書,邀請孩子進入峒樓學習,成為一位術士。

亓官赫與蚩允嫻在長老前來測靈的時候,還專門從衍夜司中請了假,回來參與其中,他二人都是術士,又都是金瞳裁決人,亓官殊和亓官辭更是生來就有一雙純粹的金瞳,幾乎所有人都認為,兩位孩子一定會成為日後頂尖的術士。

卻沒想到測試出來的結果,並不如此——亓官辭,居然是一個毫無靈感的普通孩子,他完全沒辦法調動天地靈炁,用簡單的話來說,就是他沒有靈根,不適合修行。

相反,亓官殊卻是一個靈感卓越的天才,甚至比以前的亓官赫和蚩允嫻還要天才,他不用教學,無師自通會調動靈炁,轉化為自身的靈力,這種天賦,不管放在什麽時候,都是會被哄搶的好苗子。

長老院也是如此,他們非常看好亓官殊的天賦,極力邀請亓官殊進入峒樓學習,可亓官赫和蚩允嫻卻犯了難。

如果可以的話,他們自然也是希望孩子可以多學些防身的本事,亓官殊和亓官辭天生裁決瞳,他們以後是一定會繼承裁決人的位置的,繼承裁決也就意味著,他們會和新界對上。

若無半點本事,他們很容易會被新界暗算。

但問題就出在能修行的,只有亓官殊一人,而峒樓之中,不允許普通人進入——這意味著,如果亓官殊要去學習,他就必須和亓官辭分開,

可他雙子二人一但分開,便會雙死。

蚩允嫻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去,雖然遺憾,也還是拒絕了長老們的邀請,想讓兄弟二人成為普通人。

既然父母都有了決定,長老們也不會強求什麽,雖然遺憾,也還是留下了邀請函。

那個時候,誰都不會想到,僅僅兩歲,連話都說不全的孩子,居然會那樣聰慧。長老們和蚩允嫻夫妻對話的時候,沒有避著亓官殊兩孩子,亓官殊聽懂了自己的天賦,以及亓官辭的“廢物”,也聽懂了父母最終決定為了“廢物”,放棄他這個“天才”。

他清亮幹凈的金瞳望了父母一眼,將視線移到了那張峒樓的邀請函上。

兩歲的孩子,大部分連路都走不穩,但亓官殊和亓官辭卻不太一樣,不說走得穩當,他們已經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,獨自行走個十來分鐘了。

亓官殊看著邀請函許久,不知道想了些什麽,趁著亓官赫他們不註意,牽上亓官辭的手,就朝著林子中走去。

蚩允嫻的蠱蛇想要跟上小少主,保護他們的安全,卻被亓官殊用眼神嚇退,動物的直覺總是更加敏感,蠱蛇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,於是匆匆趕回去,告訴了蚩允嫻。

蚩允嫻接收到蠱蛇的匯報,立刻帶著亓官赫沿著亓官殊二人離開的方向趕了過去,從蠱蛇發現不對,再到蚩允嫻趕過去,整段過程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,可他們居然還是慢了一步。

亓官赫和蚩允嫻還沒進入林中,就看到渾身浴血,赤條而來的小亓官殊從林子中走了出來。

他的眼神毫無半點感情波動,像極了野獸的森冷,幹凈到有些有些讓人害怕,他身上的衣服早就不見了,從頭到尾都是血跡,銀白的短發也被鮮血染紅,看上去詭異極了。

他站在樹旁,看到趕來的父母和長老,金瞳中倒映著大人們驚慌失措的喜劇,有些雀躍的笑出聲來。

孩子童趣稚嫩的笑容本該是天真純潔的,但在此刻聽來,卻鬼魅陰冷,亓官殊咧嘴發笑,沒長齊的小牙上,居然也沾滿了血絲,他舔了下嘴角,用不熟練的發聲方式,模仿著大人的語氣,慢吞吞道:

“以後...就只有我一個人了,我...不當廢物。”

一句話如石子落入水中,湖面卷起緊湊的漣漪,漣漪越蕩越開,直到湖面再次恢覆平靜。

亓官殊沈默從靈水中坐起身來,他的呼吸聲一點點變輕緩,似乎在消化剛才從回憶中看到內容。

長大後的亓官殊比小時候的他更加難以捉摸,根本無法從臉上看出他的真實想法,好一會,亓官殊才開口:“...我,殺了亓官辭,所以才能進入峒樓學習,成為少司官,是嗎......那為什麽,在我的記憶裏,阿爹阿娘從來沒有提起過,我還有一個...有一個...兄弟?”

巫祭搖頭,否定亓官殊的猜測:“不是兄弟,你們本就是一體,你有沒有殺了亓官辭,沒有人知道,生命樹的記憶中,這一段被屏蔽了,林子裏發生了什麽,除了你,沒有任何人知道。至於為什麽所有人都像忘記了亓官辭一樣,也是因為你。”

“我?”

“對,你,”巫祭從生命樹上躍下來,懸停在亓官殊面前,微微彎腰,幾乎和亓官殊鼻尖相對,“你和亓官辭共享一條生命線,就好比你們在既定的規則運轉下,強行加入了一段錯誤,而在你...‘吞’了亓官辭後,這段錯誤被修正了,卷宗上亓官辭的名字淡去,所有人腦海中關於亓官辭的部分,全都被清洗幹凈,在他們的記憶中,從始至終,蚩允嫻生下的孩子,就只有你一個。包括你自己,你也認為你是蚩允嫻唯一的孩子。”

這個解釋實在是太奇怪了,亓官殊虛眼凝視巫祭:“如果錯誤被修正,為什麽前輩你還記得,這段記憶又為什麽還存在?”

巫祭被亓官殊審視的目光盯得有些好笑,他直起腰來,側頭指了指生命樹,又指了指自己的一頭白發:“我說過,文字是會騙人的,但生命樹不會,它的每一條根系,不僅僅是這個人的生命見證,也承載了這個人最客觀的經歷回憶。我本來也該忘記,可我要看守這棵樹。

好奇,總是會害死貓的。我看到你那根奇怪的樹根,又執著的追尋真相,所以我才會記得。

作為代價,我烏黑的長發生命褪去,再也不能煥發生機,你知道連染發都不能改變發色的痛苦嗎?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白發的!”

“...”

還真是樸實無華的憤怒點呢。

亓官殊無語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些什麽,他已經從巫祭這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接下來,他該好好去想一下,該怎麽去找回自己在林子中的記憶。

他到底對亓官辭做了什麽,他是不是...真的“吞”了亓官辭,而他和亓官辭到底誰才是真正的“我”,這些問題都繞成一團,讓亓官殊有些心煩意亂。

想了片刻,亓官殊站起身來,對著巫祭行了一禮,決定離開。

在亓官殊即將推開門的時候,巫祭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:

“少司官,最後送你一條消息。在錯誤被修正前,你曾經做過一件不屬於孩子的舉動,你用血在地上為亓官辭寫了一副挽聯——”

巫祭轉過身,意味深長地望著亓官殊的背影,

“生者已逝,

死者——

永存。”

“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,”巫祭持續輸出,大有一種不管你聽不聽,這都是你無法逃脫的事實的意味,“雖然你平安長大,但從你三歲開始,身上就開始佩戴銅錢,小時候用一枚銅錢尚可,但現在,你身上的銅錢已經越來越多了,你和普通人不一樣,少司官,

你的死期,快到了。”

亓官殊身體僵硬住,推門的動作停留一秒,沒有任何回答,推門而出。

身後,巫祭的話如影隨形,想忽視都忽視不了:“臨死之前,你若還有未做的事,有未見的人,就加緊時間去見吧,誰知道意外和明天...哪一個會先來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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